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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电影《入殓师》，我悟到生命之美的另一种形态——仪式感。 片中，主人公小林如行云流水般的沉默与轻柔地为逝者整理遗容——这是他的工作。他完成着对生命最后的尊重。在我的眼中，他在整个过程中是那么神圣，那么使人心安，他的动作又是那么纯熟优美，其美感，一点儿不亚于他曾经的另一份职业——大提琴手。 逝者的亲人哭跪着感激地对他说，“这是我的夫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刻，谢谢你……” 小林用无与伦比的仪式感，体现着对生命的理解和尊重，对生的热爱和珍视，他用仪式，让人觉得死亡不再是沉重和恐怖的，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解脱。 我觉得，美有时是需要仪式感来表现的。或者说，仪式感丰富并提升了美的内涵。再一次联想到一部电影，十年前看过的了，一家子四姐妹，独一个剩女难嫁，整部影片就是围绕她相亲的过程展开的，淡淡缓缓的调子中，有动摇，有失落，也有茫然。直到最后，一名男子非常庄重地用日本的传统茶道的方式，有礼有敬亦透着欣赏地端给她一杯茶，女子的嘴角露出不易被人察觉的会心一笑——结局很圆满。 仪式感也要恰到好处，方能得到美的愉悦与陶醉。婚礼，葬礼，甚至会议，都似乎是仪式感集中的地方，而如果失去了审美的素质和基础，这种仪式感则很容易被演变为闹剧。比如茶道，有的体现的是一种对自然、纯真的茶的精神的尊重，包括一方小毛巾，一把老铁壶，一枚茶漏，无不精致干净，运作也自然流畅，是一种由心的欣赏，百看不厌，甚至萌生出想与之学习的心愿。觉得那茶、那水、那盏，都在茶艺师的举手投足间被赋予了生命，在闻、品、赏、悦之间，获得精神上莫大的满足与平静，也有的只停留在了表现和演出的层面。肢体语言和表情，都那么夸张怪异，似乎她们要展现的不是茶的味道和茶的精髓，而只是她们自己的肢体语言美。茶在某些茶艺表演里，褪变成了一个附庸风雅的符号和代名词。姑娘们统一的、没有个性的绫罗绸缎、一样的媚笑、一样的手腕翻飞，形成了一幅巨大空前恐怖的画面。茶道沦落至此，反不如三两好友，午夜畅聚，话题志趣相投，哪怕大玻璃杯、大缸子冲入沸水，看茶叶吸足水份而舒展，嫩绿，再分而饮之来得有趣了。 当然，我还是喜欢自己喝茶时繁琐的仪式感，烧水，温杯，过滤，闻香……在整个过程中，心会渐渐平静下来，或者我并不很懂茶之味，茶的种类，茶的水温控制，也因为条件有限，没能用小炉子、小铁壶，无法文火细烟，小鼎长泉，茶亦不是名贵的，但这份有限条件之内的小小的仪式感，体现了对茶的尊重、对自我的尊重，对生命的尊重，茶的味道，自然也会更为甘美。而每一次重复它，看茶杯中碧沉香清，木兰沾露，瑶草临波，将是何等神仙美妙之境界。你会全身心地感受到生活是美好的，闲雅的情趣是美好的。 迎接、告别，大概也是仪式感体现最多的场合。女作家迟子建文中曾回忆起生活中的细节，机场，她的爱人捧一束鲜花等待归来的她。相信那一时刻的场景也一定是美的，她在他的爱里也是美的，她每每回忆起的心情时也是美的。 仪式感，是美的延伸和深化。仪式蕴生于心，是一种敬畏和尊重。重要的，还不在表面，在心灵的气息—— 参加过一个法会，再次体会到仪式感的重要。许多人早就到了，我是最迟的。人们自觉地给师傅们留好了最前面的位置，其余统统站到后排去。过道的空间也要留好，距离至少要足够一个人自由舒畅地穿行。人们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师傅的崇敬，可我开始是不以为然的。我想这些出家之人，也未必真有多高的修行，只不过恰巧选择了出家这样一种生存方式罢了。山门缓缓而开，僧侣们悄然鱼贯而入，四周静寂无声。当梵唱的声音响起来时，我的心开始肃穆。它一点一点抽紧，又慢慢地放松。我仿佛看到湍急的河流，从山涧飞流而下，被山腰的石块划开几道水痕，复又汇合成一股清溪，流淌，欢快，涌动，不息，忽而缓慢，忽而湍急。还有一群飞鸟，扑着翅膀从树枝旁向蔚蓝的天空飞去，很高很高，你要抬起头才能望得到。还有色彩，色彩也在不停地旋转，像是水中的漩涡，色彩最终也拧结汇合成一种空灵的透明。是的，我认为自己在某一个瞬间步入了一片虚空，四周云水茫茫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我自己，但并不感到孤独，只有澄空，慢慢地，连我也融于这一片云水之中，空气是润湿的，无我，无物，轻飘飘地至身于雾霭纷纷之中，梵音不绝于耳。我看到四季飞速地变幻，初春嫩绿的叶子，在阳光下凝翠欲滴。我一脚踏进过虚空，又从虚空来到艳丽明亮的世界，我看不见了自己。只有澄澈感觉，但并不是薄初透的秋空，而是一种热烈的宁静，周身仿佛通畅地泡过一次温泉。 原来形式也很重要，也是修行的一部分，它能带着你化境、入境。 我们很需要在某些时候的某种仪式感，它使人意识到本我的存在，让我们意识到，哦，原来无论活着还是死去，都应该是有尊严的，并且应该是——美的。 |
